第(1/3)页 宛月侯府的马车辘辘驶过长街,停在了定国公府角门外。 赵绥撩开车帘,望见门额上那块御笔亲题的匾额。 定国公府。 她上辈子来过这里,随萧云渊来致祭。 江二将军战死沙场,江家风雨飘摇。 那时她已和萧云渊成婚五年,他带她来吊唁。 她记得灵堂里素幔翻飞,江淮鹤跪在棺前,脊背挺直如松。 那一年他二十二岁,眼底的青涩已褪尽,像一柄被烈火淬过的刀。 如今这府邸还没有那些凄风苦雨。 春光明媚,阶前甚至摆着两盆开得正好的迎春。 “绥儿?”赵璎的声音将她拉回。 “发什么愣,下车了。” 赵绥回过神,弯起眼睛。 “来了。” 江映雪亲自迎到二门。 赵绥上辈子只见过这位江三小姐寥寥数面,印象中是个爽利人,说话不饶人,待身边人却极好。 今日一见,果然。 她穿一身绯红春衫,腰间系着同色宫绦,风风火火跨出门槛,一把挽住赵璎的胳膊。 “璎璎!你可算来了!” 赵璎被她拽得一个踉跄,无奈道:“约的巳时,我提前了两刻钟……” “那你也来晚了,我等得花都谢了!”江映雪理直气壮。 她说着,目光已越过赵璎肩头,落在赵绥身上。 那双眼毫不掩饰地打量她,从头到脚,又从脚到头。 赵绥不躲不闪,任她看。 江映雪看够了,忽然弯起眼睛。 “好标致的小娘子。”她转头对赵璎道,“你上回说妹妹生得像岭南的蜜桃,我还当你夸张,今日一见——” 她顿了顿,笑起来。 “岂止,分明是荔枝。” 赵绥一愣。 江映雪眨眨眼:“岭南不是盛产这个?我听说荔枝极甜,皮薄肉厚,汁水丰盈。” “璎璎说你从小就爱吃。”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我也爱吃。可惜京城运过来的都不新鲜。” 赵绥望着她。 这是第一次有人听她来自岭南,便问她荔枝好不好吃。 不是“岭南那地方听说瘴疠横行”,不是“你口音好怪”。 是荔枝。 她忽然有些想笑。 “三小姐若喜欢,”她说,“待到夏至,我托人从岭南运些鲜果来。” 江映雪眼睛一亮。 “当真?” “当真。” “那咱们说定了!”江映雪一拍掌,“璎璎作证,届时可不许赖账。” 赵璎在一旁扶额:“你们两个……我还没介绍呢。” “不用介绍。”江映雪挽着赵绥往院里走,头也不回,“绥绥是吧?我记住了。” 绥绥。 赵绥被这个称呼弄得微微一怔。 她上辈子是萧夫人,是赵三小姐。没有人这样叫她。 “我今儿把这株绿萼留给你的,”江映雪边走边絮叨。 “你可不知,邱小姐一大早就来了,绕着那株梅花转了七八圈,明里暗里说这花开得好,想折一枝走。” “我装傻,愣是没接茬。” 赵绥脚步一顿。 邱霁月。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刺,猝不及防扎进心口。 “她也来了?”赵璎皱眉。 “那可不。振兴侯府的大小姐,帖子递来了,我还能拦着不成?”江映雪撇撇嘴。 “不过你放心,我院中花木多得很,犯不着让她碍眼。咱们赏咱们的,别理她便是。” 她说着,又笑起来。 “走走走,带你去看那株绿萼。我年初亲手移栽的,费了好大功夫才养活……” 赵绥跟在她身后,脚步却沉了几分。 绿萼开得正好。 那是定国公府后园最僻静的一角,四面以青篱围成小小院落,院中只此一株梅树。 枝干遒劲,花萼青碧,花瓣却是素素净净的白,在早春的阳光下透出莹润的光。 江映雪得意道:“如何?我没吹牛吧。” 赵璎点头:“确实难得。” 赵绥没有说话。 她望着那株梅花。 她想起前世。 那一年她刚嫁进萧府不久,听说定国公府的梅花极好,曾小心翼翼地问萧云渊,能不能带她去赏。 他说:“定国公府如今多事,不便叨扰。” 她便不再提。 后来她再没提过任何“想去”的地方。 她以为是他太忙,以为是自己不懂分寸。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知道,邱霁月想去的地方,他都会陪。 他陪邱霁月去过护国寺上香,陪邱霁月去过城西灯市,陪邱霁月去过京郊赏红叶。 而她想赏一株梅花,至死也没等到。 “绥绥?”江映雪的声音将她拉回,“你发什么愣?可是这花不合眼缘?” “不是。”赵绥回神,轻声道,“是太好看了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