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楚雄皱了皱眉,不想让妻子看到可能更加纷乱的场景,正要换个方向,却听见一阵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哭声传来。那哭声很苍老,又夹杂着年轻女子的抽噎。 “世子啊……您尝尝……您不是说……最喜欢俺家这口汤面吗?” 声音来自一个老掌柜,和一个穿着素净布裙、眼睛红肿的年轻姑娘,正跪在摊子前。他们面前摆着一碗刚出锅、热气腾腾的汤面,上面还细心地点缀了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。老掌柜双手捧着一双干净的筷子,举过头顶,老泪纵横,对着城门的方向,一遍遍地哭诉: “您帮俺们赶走了泼皮,保住了这祖传的摊子……连面钱都不让给免了……说就爱这个味儿……您要是喜欢……就……就回来吃一口吧……就一口……热的啊……” 那姑娘只是跪在旁边,低着头,肩膀一耸一耸地哭。 王妃的脚步停住了。她转过头,看向那对父女,又看向那碗面,眼神空洞里带着一丝茫然。 楚清认得那姑娘,是城里一个卖面人家的女儿。她正不知该如何解释,跟在身后的春桃和夏荷——世子生前最贴身的两个婢女,再也忍不住,捂着嘴哭出了声。夏荷性子急些,带着哭腔颤声道:“王妃……王爷……郡主……那是……那是去年……去年有几个人在摊上闹事,砸东西,还要抢占人家姑娘……世子……世子正好路过,就把人拦下了,还……还让他们赔偿的损失……世子说……说他挺喜欢这里的味道,以后常来……” 春桃也泣不成声,补充道:“从那天开始,他们就把世子当成了救命恩人……世子这事……他们怕是……怕是心里难受得紧……” 王妃听着,呆呆的,没什么反应,只是又转头,看向街上那些挂着白布的人家,看向络绎不绝走向城门、手里拿着祭品的人们。 越靠近城门,人越多。城门附近一片空地上,已经自发形成了一个祭奠的场所。没有香案,没有牌位,人们只是在地上铺块布,摆上自己带来的东西——一碗糙米饭,几个果子,一壶浊酒,几样粗糙的点心,甚至还有孩子玩的木刀木剑。然后跪下,磕头,默默流泪,或者低声诉说着什么。 一个瘦小的男孩,约莫七八岁,穿着打补丁的衣服,在母亲的带领下,对着城墙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,抬起小脸,稚声稚气却异常认真地说:“娘,我长大了,也要像世子那样,当个大英雄!保护楚州城!” 年轻的母亲赶紧捂住孩子的嘴,眼泪却流得更凶了。 就在这时,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传来。十几个年轻男子,穿着各色锦袍,只是颜色都偏素净,脸上没有了往日纨绔子弟的轻浮,个个神情肃穆,甚至带着悲戚。为首的是周福,还有李锐。这些都是世子楚骁从前在城里“胡混”时,常在一起喝酒跑马、斗鸡走狗的“狐朋狗友”。 他们手里也拿着东西,不是纸钱香烛,而是好酒、精致的点心、甚至还有一把装饰华丽的短刀——那是他们以前起哄让世子打造的,说是什么“纨绔盟主”的信物。 周福走到人群前,噗通一声跪下,把酒坛子重重放在地上,眼圈通红,哑着嗓子道:“世子……兄弟们……来看你了。” 他哽了一下,用力抹了把脸,“你说你……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,就……就去当英雄了?咱们不是说好了,等打完仗,还要去北山猎场,比比谁打的兔子多吗?你这……这不讲信用啊!” 李锐也跪了下来,拿起那把短刀,摩挲着刀鞘:“这破玩意儿,你当初还嫌丑……现在……现在倒成个念想了。” 他抬起头,看着高大的城墙,声音发颤,“世子,咱们这帮人……以前是混账,是没出息,尽让你爹头疼,让家里人操心……可我们认你这个大哥!你是英雄,是楚州的大英雄!我们……我们也不能给你丢人!从今往后,我李锐和周福他们也学点实在本事;还有你们几个……”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,“都他娘的给我打起精神来!该干嘛干嘛!活出个人样来!别让世子在下面……还笑话咱们是一滩烂泥!” 十几个往日里鲜衣怒马、嬉笑怒骂的纨绔子,此刻齐刷刷跪在地上,有的低声啜泣,有的重重磕头,个个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痛悔。他们变了,就在这一场血火、就在他们“兄弟”的死亡面前,那层包裹着空虚和放纵的纨绔外壳,被硬生生剥掉了,露出里面或许还稚嫩、却开始懂得责任和情义的骨肉来。 围观的人群中,传来低低的叹息和哽咽。许多人认得这些少爷,此刻见他们如此,心中更是百感交集。 楚雄、苏晚晴、楚清,就站在不远处,看着这一切。王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下颌的线条绷得极紧。楚清的眼泪早已流了满脸。王妃……王妃的目光,从父女的面碗,移到磕头的孩童,再移到那群跪地痛哭、发誓改变的年轻人身上。她空洞的眼神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,在极其缓慢地碎裂、流动。 周福等人祭奠完,起身时,才看见王爷一家。他们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露出惶恐和更深切的悲痛,忙不迭地整理衣袍,齐刷刷朝着楚雄和王妃的方向跪下。 “王爷……王妃……郡主……” 周福的声音带着哽咽,“我们……我们……” 楚雄沉默了片刻,抬了抬手,声音沙哑:“起来吧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