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还有一枚箭镞,生着暗红色的锈,尾部隐约能看出一个图案。 林七捡起那枚锈蚀的箭镞,走回来,放在桌上,就放在陆辰那支袖箭旁边。 “这个,”他指着锈箭镞尾部那个模糊的图案,“几年前,在更里头,老辈人叫‘鬼哭坳’的地方捡的。” 油灯光跳跃着,照亮两个图案。 陆辰拿起那枚锈箭镞,凑近火光。 狼头标记线条简洁,却精细,狼眼是空洞的,透着一股子冰冷的死气。 而锈箭镞上的图案,同样是某种兽首,但线条粗犷得多,磨损得厉害,边缘模糊,像是用更原始的工具随意凿刻上去的,兽首的形态也更狰狞,带着一种原始的、野蛮的气息。 乍看相似,细看,截然不同。 但雕刻的手法……那种深入骨髓的、刻意为之的“标记感”,却如出一辙。 陆辰的心脏,在胸腔里重重地沉了一下。 “鬼哭坳?”公输翎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声音发紧。 林七点了点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老辈子传下来的话,说那地方不干净,进去的人,没见出来过。山里的野兽,到了那附近都绕着走。” 他拿起那枚锈箭镞,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锈蚀的边缘,目光落在上面,像是要穿透那层锈迹,看到当年捡到它时的情景。 “那年冬天,雪大。我在鬼哭坳外围追一头受伤的麂子,跟丢了,转到一处背阴的坡下,看见几具尸体。”他声音平平,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,“衣裳都烂了,看不出来路,脸也……认不清。这箭,就是从一具尸体的胸口拔出来的。旁边还散落着几支,样式差不多。” 陆辰盯着他:“都是这种箭?” “嗯。”林七把锈箭镞放回桌上,“就这几支。其他尸首上,也有伤,但不是箭伤。”他顿了顿,“像是……被什么东西撕咬过。” 公输翎打了个寒颤。 陆辰沉默着,将两枚箭镞并排放在一起。 狼头标记精细冰冷,锈箭镞粗犷狰狞。 一个像精心打造的身份铭牌,一个像……更古老、更蛮荒的部落图腾? 但都指向岐山深处。 指向那个被山民称作“禁地”,连野兽都绕着走的“鬼哭坳”。 谢安。 陆辰脑子里蹦出这个名字。 故意放他们进矿道,故意让周铁“发现”他们,故意引他们进入“内区”,又故意留下“烛龙”外围活动的线索……这一切,真的只是为了探查所谓的“内区”秘密? 还是说,他们,他和公输翎,从一开始,就是被精心挑选出来,用来投石问路的棋子? 用来触碰这个连“烛龙”自己都尚未完全掌控,或者……心存忌惮的“禁地”? 寒意,顺着脊椎骨一点点爬上来。 比涧水更冷。 他抬眼,看向林七。 林七已经收回了摩挲箭镞的手指,正低着头,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。 掌心的老茧很厚,裂开的口子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。 他的目光,没有和陆辰对视。 左手拇指,却无意识地,反复地,摩挲着那枚锈箭镞的边缘。 一下,又一下。 指腹蹭过粗糙的锈迹,发出极其细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。 像是在确认。 确认这东西,还在他手里。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。 灶膛里的火噼啪一声,爆出一点火星。 陆辰端起碗,将里面剩下的温水一口喝完。 碗底磕在粗糙的木桌面上,发出“咚”一声闷响,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 公输翎像是被这声音惊了一下,抬起一直垂着的眼,目光有些茫然地看向陆辰。 两人视线在空中极短暂地碰了一下。 陆辰的眼神很沉,像结了冰的深潭。 公输翎读懂了里面的意思。 她捏着碗沿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,然后缓缓松开,将剩下的小半碗水放下。 指尖落在桌沿,无意识地抠了一下木头缝隙里干裂的泥垢。 陆辰站起身。 他动作不紧不慢,走到门口,背对着屋内,目光投向外面。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,远处的山林只剩下黑沉沉的轮廓,像蹲伏的巨兽。 河水的呜咽声在夜色里变得更加低沉。 林间起了薄雾,丝丝缕缕,贴着地面缓缓流动。 “林兄,”他开口,声音平稳,听不出情绪,“这几日,你在山里转悠,除了那些生面孔,车辙印,夜里怪响,可还见过别的……不太对劲的东西?” 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比如,特殊的脚印?或者,闻到什么不寻常的气味?” 林七坐在门槛上的背影,似乎僵了一下。 他没立刻回头,沉默了几息,才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沙哑:“车辙印,是有几道,往北边那条老路去了,辙子深,不是空车。” “夜里动静,”他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,“有闷响,隔得远,听不真切,像什么东西塌了,又像……地底下打雷。” 他说完,弯下腰,捡起桌上那枚锈箭镞,塞回那个破旧的皮囊里。 系皮囊口的细绳,在他手指间绕了两圈,又绕了两圈,才打了个死结,系得紧紧的。 公输翎忽然轻咳了一声,声音很弱,带着点气音。 她抬起一只手,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,眉心蹙起来,脸上没什么血色。 “陆……陆大哥,”她声音有些飘,像是费力才从喉咙里挤出来,“我头……有些晕。” 她身体晃了晃,像是坐不稳,伸手扶住了桌沿。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 陆辰立刻转身,几步跨回来,伸手扶住她的手臂。 触手一片冰凉,还在细微地颤抖。 他眉头皱起,看向林七:“林兄,可有热一点的茶水?或者姜汤?” 林七似乎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,连忙起身:“灶上温着水,我去舀。”他转身走向灶台,动作显得有些匆忙。 第(2/3)页